李安之「色戒」

在中和環球國賓看完了李安的「色戒」(Lust, Caution) ,以下文章會涉及部份劇情,還沒看的朋友最好跳過,非常推薦給還沒看的朋友去看這部「色戒」。

李安之「色戒」 (Lust Caution)

一年上電影院的次數一隻手就可以數完,上一回看得正是熱門的「變形金剛」,這一次的「色戒」因為媒體的宣傳加上威尼斯影展金獅獎的肯定,也變成熱門的影片,早場的人相當的多,賣到第一排去了,而且在電影院看到很多一個人去看的,尤其是有幾位頭髮花白的先生,顯然也是慕李安名而來,他們恐怕很多很多年才會看一次電影吧。「色戒」在台灣的票房上,一定是非常的好,李安先生多次提到擔心台灣鄉親是否能接受並理解這部片子,他可以放心了。

這部電影對於老外來說可能不是太好懂,開頭的麻將「吃」、「碰」、「胡」及其間的弦外之音;為什麼日軍會在上海出現? 為什麼上海有租界又住了英國人? 什麼是汪精衛政權? 為什麼重慶政府要殺自己人而不是殺日軍? 這些都要先了解些歷史背景才不會覺得胡里胡塗;因此可能在全球票房上會不如「臥虎藏龍」吧。

之前媒體報導本片多著重於床戲部份,很不喜歡如此報導,其實那實在是導演不得不的選擇,床戲的部份是不可或缺的部份,男女主角之間的情愫可以說是在這三場床戲之間做了交代,沒有了這幾段反而奇怪哩;而交代的方法是表現在肢體動作及表情上,想必梁朝偉與湯唯必定為這三場戲投入甚多,甚至導演本人,李安的弟弟說,李安在拍這些戲的期間都快崩潰了,為什麼會這麼嚴重,非局中人實在很難理解這樣的心境。

劇中易先生送王佳芝最寶貴的禮物不是鴿子蛋鑽石,王佳芝花了四年青春歲月及精神肉體終於得到信任,易先生送的最寶貴禮物是把王佳芝當自己人,讓一直飄泊無根的她有了家的感覺;至於王佳芝就這樣投入真情,恐怕是她自己也不清楚吧,為了這段情,連累了同志及同學,這代價是不是太大了? 本片在此沒有多加著墨,有些缺乏說服力,也許是篇幅的關係吧。王佳芝及易先生兩人真的付出了真情在最後劇情才點了出來,王佳芝對易先生說了兩次 “快走",王佳芝救了易先生,但假戲真作的她也因此步上了悲慘的結局… 果真是「色易守,情難防」。有個小小疑問,鏡頭帶到王佳芝發現快要被捕時拿出自殺用的毒藥,為什麼之後她沒有服用而被逮捕呢? 是王佳芝想也許這個愛她的人會救她?

看完本片,立刻上 imdb 網站投了 9 分,真是一部很棒的電影 — 一部令觀眾看時震撼,看後難忘的作品,電影情緒的張力很強,而淡淡的結局卻讓觀眾回味無窮,雖然時間長達兩小時三十八分鐘,但不覺冗長,導演的功力在此展現。

劇照
梁朝偉
湯唯
王力宏
易先生與王佳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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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 responses to 李安之「色戒」


  1. 龍應台的文章,提供了一些製作背景及她的觀點。

    如此濃烈的「色」,如此肅殺的「戒」
    2007/9/25 中國時報
    龍應台

    「所有的尺寸都是真的,包括三輪車的牌照和牌照上面的號碼。」李安說。

    我問的是,「色戒」裡老上海街景是如何拍出來的。他說,他的研究團隊下了很深的工夫,而上海製片廠也大手筆地重現了上海老街。

    搶救一段灰飛煙滅的歷史

    「建築材料呢?」「也是真的。」

    我已經覺得不可思議了,但是再追一句:「可是,街上兩排法國梧桐是真的嗎?」

    「一棵一棵種下去的。」李安說。

    他提醒我,第二次再看時,注意看易先生辦公室裡那張桌子。民國時代的桌子,他找了很久,因為大陸已經沒有這樣的東西。桌上所有的文具,包括一只杯子,都費了很大的工夫尋找。

    「你有沒有注意到易先生辦公桌後側有一個很大的雕像?」

    啊?沒有。

    「是鍾馗。搞特務的都會放個鍾馗在辦公室裡。」

    李安並非只是在忠實於張愛玲的原著,他是在設法忠實於一段灰飛煙滅的歷史。易先生進出的門禁森嚴的後巷,還真的就是當年七十六號特務頭子之一李士群的住宅後巷。

    香港又怎麼拍的?香港的老街根本拆光了,大學生坐電車那些看起來像中環德輔道的鏡頭,怎麼來的?「那是檳城和怡保。那裡的街屋和老香港一樣,但是保留得很完整,只是馬來西亞的屋頂是斜的,所以要作些電腦處理。」

    戲裡戲外 人生層層交織

    「那電車怎麼來的?」
    「特別做的,真的電車。」

    學生演戲的部分,是在香港大學陸佑堂裡頭拍的。一九一○年代的建築,立在山頭,仍舊風姿綽約。拍學生演戲的那一段,李安覺得全身起雞皮疙瘩,因為影片裡的一切,都是他自己在台北國立藝專第一次演話劇時所經歷的:大學禮堂的舞台,純真年輕的學生,從演戲裡頭發揮自己又找到自己的奇異經驗,演完以後大夥興奮地去吃宵夜,空空的街上下著小雨…李安在敘述,我看著他的眼睛,很大的眼睛,溫煦、誠懇,但是很深刻。這裡有好幾層的人生和故事交叉重疊了:二十歲的李安和二十歲的王佳芝、鄺裕民,過去的年輕演員李安和現在的年輕演員湯唯。從前和此刻,戲裡和戲外,劇本和人生,層層交織。

    在尋找易先生的辦公桌時,浮現在李安腦裡的是「小時候爸爸會用的那種桌子。」「色戒」在尋找的,是爸爸的時代會看的電影,會哼的歌,會穿的衣服,會擺在書架上的書,還有民國的口音。一口京腔普通話的湯唯得上課改學南方的國語。梁朝偉、王力宏、湯唯上了三個月的課,要讀「未央歌」、「藍與黑」,要看尤敏主演的「星星月亮太陽」,要聽當時的流行音樂,要讀戴笠和胡蘭成的傳記和作品,要熟悉張愛玲作品裡的每一個字,要進入一個有縱深的、完整的歷史情境。

    現在若不拍 就會永遠沉沒

    很深地「浸泡」在那個歷史情境裡,李安說,拍到後來,幾乎有點被「附身」的感覺。「是張愛玲的作品找我,不是我找它。這段歷史,就是要被留下來。」

    「可是他們這個年齡的人距離那個時代,太遙遠了。」似乎說得口都乾了,他喝了一口茶,繼續,「我們這一代還知道一點點,我們這一代不拍這電影,將來,就永遠不可能了。」

    我看著李安。這是香港中環的四季酒店,接近晚上十一點,我突然發現了「色戒」是什麼。

    它是李安個人的「搶救歷史」行動。也許是張愛玲小說裡人性的矛盾吸引了他,也許是張愛玲離經叛道的價值觀觸動了他,也許是小說的電影筆法啟發了他,但是,真正拍起來,卻是一個非常個人的理由,使得他以「人類學家」的求證精神和「歷史學家」的精準態度去「落實」張愛玲的小說,把四○年代的民國史──包括它的精神面貌和物質生活,像拍紀錄片一樣寫實地紀錄下來。他非常自覺,這段民國史,在香港只是看不見的邊緣,在大陸早已湮沒沉埋,在台灣,逐漸被去除、被遺忘,被拋棄,如果他不做,這一段就可能永遠地沉沒。他在搶救一段他自己是其中一部分的式微的歷史。

    把張愛玲褪色的膠捲還原

    「話劇團的部分在港大陸佑堂拍,你知道陸佑是什麼人嗎?」
    他搖頭。

    「你記得民國五十三年,有架飛機因為劫機在台中附近掉下來,死了五六十個人,很多電影圈的重要人物,裡面有個人叫陸運濤?」

    「當然知道,」李安說,「他是電懋電影的創立人,『星星月亮太陽』就是他的。他那時先來花蓮,還有雷震跟趙雷,我那時九歲,還跟他們一起照相,印象很深刻。」

    「陸佑,就是陸運濤的父親。」

    啊…他不說話了,可是我們可能都在想一樣的事情:歷史的許多蛛絲馬跡,看似互不相關,卻會在你毫無準備的時候驀然浮現,彷彿它找到了你。張愛玲在一九三九年拎著一支大皮箱來到港大校園,許地山是她的系主任。戰火開打時,她在陸佑堂的臨時醫院裡作學生看護,外表清純的女學生心裡深藏著一個人性X光照相機,喀擦喀擦拍下人世的荒蕪。二十幾歲的港大女生張愛玲,是否料到七十年後在陸佑堂,有個李安試圖把她褪色的膠捲還原?床戲演得那樣真實,那樣徹底,使我對兩位演員肅然起敬,但是,如果不是演員對導演有極度的信任,這樣沒有保留的演出是做不到的。李安是如何說服演員在這部電影裡,激烈而直接的性,是必要的呢?我相信它的必要。

    張愛玲的這篇「不好看」的小說,之所以驚世駭俗,主要是因為小說中違反世俗的黑白不分、忠奸不明的價值觀。一般的作者去處理女特工和漢奸的故事,難免要寫女特工的壯烈和漢奸的可惡。張愛玲的女特工卻因為私情而害了國事,張愛玲的漢奸,也不那麼明白地可惡,長得「蒼白清秀」,最貼近的描述,透露的倒有幾分可憐:「此刻的微笑也絲毫不帶諷刺性,不過有點悲哀。他的側影迎著台燈,目光下視,睫毛像米色的蛾翅,歇落在瘦瘦的面頰上,在她看來是一种溫柔憐惜的神氣。」

    獵人與獵物 角色很弔詭

    更「嚴重」的是,女特工之所以動情,那情卻也不是一般浪漫小說裡的純純的愛,而是,性愛。「事實是,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個熱水澡,把積鬱都沖掉了,因為一切都有了個目的。」征服一個男人通過他的胃,「到女人心裡的路通過陰道。」如果王佳芝背叛了她的同志,是由於她純純的愛,她還可能被世俗諒解甚至美化,但是,她卻是因為性的享受,而產生情,而背叛大義,這,才是真正的離經叛道,才是小說真正的強大張力所在。「她最後對他的感情強烈到是什麼感情都不相干了,只是有感情。他們是原始的獵人與獵物的關系,虎與倀的關系,最終極的佔有。」就權力的掌控而言,易先生是「獵人」,王佳芝是「獵物」;就肉體的釋放而言,王佳芝可能是「獵人」,易先生是「獵物」。

    因為有如此濃烈的「色」,才會有危險而肅殺的「戒」。易先生把一枚「戒指」圈在王佳芝的手指上,究竟是易先生施「戒」於王,還是王是易先生的「戒」,恐怕是一個辯證關係、互為連環。「虎」和「倀」是什麼關係?「倀」和「娼」又是什麼關係?在小說裡,性寫得隱晦,但是張愛玲彷彿給李安寫了導演指示;「到女人心裡的路通過陰道」,是一個寫在劇本旁邊的導演指示。導演完全看見了性愛在這齣戲裡關鍵的地位,所有的戲劇矛盾和緊張,其實都源自這裡。

    性愛精準拿捏 張力瀕斷裂

    李安對性愛的拿捏,非常精準。頭一場床戲的暴虐或可被批評為缺乏創意,因為專家會指出,這種性的暴虐在納粹電影裡常會出現,用來凸顯「權勢就是春藥」的主題。但是在其後的床戲中,兩人身體之極盡纏繞交揉而神情之極盡控制緊繃,充分呈現了兩人對自己、對命運的態度:易先生對戰事早有壞的預感,知道自己前途堪虞。王佳芝更是走在火燙的刀山上,命提在手裡。兩人的表情,有絕望的神色,性愛,是亡命之徒的唯一救贖也是最後一搏;加上一張床外面的世界是狼犬和手槍,暗殺和刑求,陰雨綿綿,「色」與「戒」在這裡做最尖銳的抵觸對峙,李安把戲劇的張力拉到接近斷裂邊緣。

    張愛玲曾經深愛胡蘭成,胡蘭成曾經傷害張愛玲。張愛玲對於「漢奸」胡蘭成,有多麼深的愛和恨?不敢說,但是在「色戒」裡,王佳芝身上有那麼多張愛玲的影子,而易先生身上又無法不令人聯想胡蘭成。

    「色戒」會讓張愛玲塗塗寫寫三十年,最後寫出來,又是一個藏的比露的多得多的東西,太多的欲言又止,太多的語焉不詳,太複雜的情感,太曖昧的態度,從四十年代她剛出道就被指控為「漢奸文人」這段歷程來看,「色戒」可能真是隱藏著最多張愛玲內心情感糾纏的一篇作品。

    深度掌鏡 窺見極致藝術

    「色戒」,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是寫鄭蘋如和丁默的故事,實際上,那幽微暗色的心理世界,那愛與恨、「獵人與獵物」、「虎與倀」的關係、那「終極的佔有」,寫的哪裡是鄭蘋如和丁默呢?李安說,他讓梁朝偉揣摩易先生角色時,是讓他把丁默、李士群、胡蘭成、戴笠四個人的特質揉合在一起的。湯唯演的,是王佳芝和張愛玲的重疊。

    性愛可以演出這樣一個藝術的深度,Bravo,李安。

  2. 老輔仔

    李安前腳才離開多倫多國際影展 色戒 10/5/2007要在多倫多上演了

    嘿嘿 我遵照指示 並未詳閱Mark的post

  3. 子苡

    我昨天下午去看了,太棒了!very powerful!
    直到現在眼睛前面都還是梁朝偉晃來晃去!

  4. tangtang

    終於忍不住在一個休假日時去看了這場電影,只能說:拍得真好…李安,你真不是蓋的.

  5. Hong

    我在两个星期前看了这部片子,到现在还无法平静我的心灵,很多年都没有看过如此的艺术精品了。我为每一个剧组人员感到骄傲,我更感动和感激李安,梁朝伟,汤唯,等艺术家为我们留下了这段历史。我虽然远离那个年代,可是我读过历史,你们是我们的骄傲。请继续努力留下更多更好地艺术作品。为华人争光。每一幕每一个人物的情感交流都表现的如此细腻,淋漓尽致。也很遗憾很多国家删掉了性爱的部分,那觉得不是色情,是真正的艺术,也是很多人无法真正了解到的,人与性之间的真谛。我读书有限真的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语言去描述和发表我的感言,但在我的内心我可以深深,深深地体会到。很深很深。现代的更多人可能已经忘记了性爱的真正涵义。更多留下的只是性,真希望更多人可以欣赏这部巨作。

  6. 老輔仔

    這篇Mark po了一年, 多倫多的有線台本周上線。 我知道了馬上錄在PVR中, 高解析度的影像佔了不少硬碟空間, 現在我最大的煩惱是要把那些東西刪掉﹖ 內建160GB加上500GB外接式硬碟, 已經用了95%﹗﹗ 還好王建民今年球季報銷, 不然我PVR的硬碟早就爆了﹗(怎麼可能先刪王建民的)

    可以肯定的是, 李安的色戒暫時不會被刪,哈哈。

    颱風有嚴重災情嗎﹖ 祝中秋愉快﹗

  7. 老輔仔中秋愉快﹗颱風風還好,雨量驚人,只是行進太慢了,現在一直還在宜蘭外海打轉。

    你的 PVR 可以外接硬碟,那不就再買一個就解決了? :)

  8. 老輔仔

    有人試過了 PVR不認得第二顆硬碟 我再想利用串接的方式不曉得能不能騙過它讓PVR以為是同一顆硬碟 要不就要等廠商的firmware 更新了 最下策就是叫小朋友砍掉一些陳年卡通

  9. 對啊,其實有很多檔是錄了以後一次也沒看過,我的日本 BS tuner 裡有很多。

    “PVR不認得第二顆硬碟" 那沒關係啊,就當可抽換的用就好了,不同時接。

  10. 老輔仔

    Mark

    知不知道色戒電影中, 每次湯唯喝口茶或水、 鏡頭一定帶到沾了口紅的杯子。 是想表現色誘嗎? 還是李安另有什麼高深的伏筆?

  11. 不好意思,沒有注意到,你看得真仔細。

    BTW,昨天去看另一部國片「海角七號」,好看,隔一陣子你那邊如果有上演也可以看看。

  12. 這部片前不久租了 DVD 來看。非常有意思… :) 可惜不是 Blu-ray。

    台灣的電影開始出 Blu-ray 的版本了嗎?現在台灣和美國是同一區,方便多了。

  13. 以前 DVD 剛出的時候,搶頭香買 player,後來又有一陣子瘋狂搜集 DVD 片子,中間賣掉一些,現在都還有兩百多片在手邊。現在又出了 Blu-ray,這次不想買了,用 HTPC 撥網路上 Blu-ray rip 的就非常好了,一部 1080p 20~40G,我家的網路總是很忙,硬碟總是不夠。所以你問出 Blu-ray 的版本了嗎?我完全沒去注意這件事。

  14. 我的 DVD 和 BD 都是用租的。嘿嘿…

  15. 老輔仔

    「海角七號」最近常聽到, 看看會不會來多倫多上映。 現在又是今年的多倫多國際影展了, 時間真快又是一年了。

  16. Pingback: 湯唯用不懈的學習面對人生逆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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